---记珍贵文化遗产鄂尔多斯古日道
古日道展演现场 边建平/摄
■本报记者 郝文婷
“蓝蓝的天空上飘着那白云，白云的下面盖着雪白的羊群，羊群就好像是斑斑的白银撒在草原上多么爱煞人……”一首蒙古族长调民歌《牧歌》，用它悠扬舒缓的旋律向听众描摹出了草原的辽阔，音乐渐进高潮，更加深远、宽广的意境在听众心中激荡开来。这就是蒙古族长调民歌的魅力。
长调在蒙语中被称为“乌日汀道”，它的历史长于蒙古族形成的历史，时间可以追溯到2000年前，它是历代北方草原游牧民族共同的创造。它包括赞颂歌、赞美歌、训谕歌、宣理歌、感恩歌、思念歌、敬酒歌、献礼歌等多种题材，其中情歌是长调民歌当中数量最多的题材之一，因此，现在蒙古族长调民歌保存流传最多的也是这类题材。
其实，长调在蒙古社会中享有崇高的地位，在一些隆重仪式宴会上都会有长调歌曲，如“图林道”（意为“朝政歌”）、“希鲁格道”（“希鲁格”意为“诗”，一种隆重仪式宴会上演唱的歌类）、“沙斯梯尔道”和“艾吉姆道”（隆重仪式宴会上演唱的歌类）、古日道（意为“国朝歌”）等，绝大多数为长调歌曲。
“古日道”，蒙古语“古日”含有“国度”或“朝政”的意思，“道”意为歌，内容为歌颂朝政和佛法，感恩父母，歌唱家乡亲人或赞美骏马等。同所有的长调一样，其节奏自由舒展，音域宽广，音调辽阔悠长、高亢激越，乐段由上下两个大乐句构成，乐句内部的变化十分丰富多样，其风格高贵典雅、博大恢宏、庄严肃穆，展现了蒙古宫廷礼仪音乐以及宗教礼仪音乐的风貌，是蒙古族古典音乐之精品。
据了解，“古日道”在我国的鄂尔多斯以及蒙古国喀尔喀地区，曾均有流传。其中，在喀尔喀地区，古日道是在佛教寺院中演唱的特定歌曲，其内容宣讲佛教典仪，诠释人生哲理，多为佛教高僧喇嘛之作。在鄂尔多斯地区，这类歌曲源于宫廷，后来蒙古王权衰微之后，也曾流传于寺院。据蒙古国专家介绍，蒙古国古日道目前已经基本失传。在我国，学界长期以来认为，随着王府宫廷以及寺院的消失，鄂尔多斯地区的古日道演唱传统也已经消亡。
但是，2008年5月30日，在内蒙古师范大学音乐厅，一场原生态的“古日道”表演真真切切呈现在了大家眼前。
原来，2008年春，内蒙古师范大学音乐系的几位教师在鄂尔多斯地区采风时，无意中发现这种古老的民歌还“存活”在民间！惊喜之余，他们立刻联系相关部门、各地学者开始了对“古日道”的搜集整理。在搜集中，他们发现在鄂尔多斯杭锦旗北部的沿河（黄河）一带，是目前鄂尔多斯“古日道”留存之地，所存曲目百余首。
2008年5月30日，内蒙古师范大学在“原生态民俗音乐走进校园”活动中，将29位“古日道”的传承人请进了校园，请上了舞台，并将古日道的载体之一---鄂尔多斯婚礼“乃日”，一同搬上舞台，为大家尽可能真实生动地展示这一古老的演唱传统。
“古日道”一般都在盛大隆重的民俗仪式“乃日”上演唱。
（以下是在内蒙古师范大学展演“古日道”的现场节目）
大红幕布拉开，婚礼开始前，首先婚宴首席就位，首席往往是民众当中德高望重的男性长者。婚礼首席就座之后，由主人敬上哈达和“德吉”（蒙古人将一切食物中的最初的部分，看作是最圣洁、高尚的部分，将其献给天地、神灵或最尊贵的人，称作“献德吉”）。
接着，邀请“乃日沁”，“乃日沁”包括歌手和乐手，他们是能歌善奏的牧民。在婚宴上，乃日沁不但要自己唱奏，而且要带领宾客演唱宴歌。
婚礼即将开始。起宴。按照蒙古族传统“乃日”进行程序，宴歌分有“起宴歌”（三首歌）、“节段歌”、“终宴歌”等，在特定的礼俗阶段唱特定的曲目。蒙古族自古崇尚数字“三”，蒙古谚语中有“男人要有三大技艺”（摔跤、射箭、赛马），“游戏要过三道关”等。蒙古族宴俗中也有“酒要三杯接三杯地喝、歌要三首接三首唱”的习俗。他们以三首歌为一单元把宴歌分成若干组，根据宴礼进程，敬一轮酒（三杯酒）唱一组（三首）歌。
起宴阶段结束之后，正式的“乃日”开始。这时，乃日沁起歌，众人和之，歌声此起彼伏，波澜壮阔。按照婚礼送亲、迎亲的进行顺序，演唱着特定的歌曲。
宴会高潮到来。献羊背仪式。鄂尔多斯宴会上，羊背是最为贵重的食品，羊背上桌，表明宴会达到高潮。鄂尔多斯传统婚礼上献羊背时要唱“羊背歌”。
最后，终宴。宴会在“喜酒歌”和“启程歌”中结束。
一场用“古日道”贯穿的“鄂尔多斯婚礼”的表演仪式结束，全程一个半小时，共17首歌。
学者们唏嘘感慨，这一失去王府、寺院等原本存承空间的古老传统，竟然流入民间，获得了新生，以其顽强的生命力，不可思议地留存了下来。据鄂尔多斯当地的老人们讲，“古日道”在蒙古王权衰微之后，流传于寺院，在后来的时间里逐渐流入民间，成为一种民间音乐体裁。
据了解，杭锦旗沿河地区，是目前鄂尔多斯古日道尚有留存的一个地区。所存曲目仍有百余首，但会唱之人寥寥无几，且多为老年人，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93岁，最小的也已52岁，平均年龄在65岁以上。据一位83岁高龄的传承人朝格吉玛老人介绍，自从“古日道”从父辈传承下来后，就再也没有被更多的人关注过，而她自己至今也有50多年没有演唱过“古日道”了，但稍加回忆，或者与其他传承人共同演唱时，却仍记忆犹新。现在，“古日道”只在当地的婚俗中被少数长者传唱，而年轻人能唱“古日道”的却寥寥无几。所以，一旦这些为数不多的传承人辞世，那么，也将意味着“古日道”的失传。
为了挖掘、抢救、保护、传承这一宝贵的民族文化遗产，杭锦旗统战部、民族事务局、语委等部门采取有力措施，联合各地相关学者积极开展搜集整理工作，并及时向自治区和国家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。杭锦旗古日道于2007年度被列为首届内蒙古自治区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，同时被推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中，现正在审批当中。
2008年5月，内蒙古师范大学请来29名“古日道”传承人，对他们传承着的98首珍贵的“古日道”曲目进行了抢救性的声像录制工作，并举办专场展示会，为大家展示这一古老的艺术形式。
著名音乐家赵宋光教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，“古日道”能在社会的变革中保留传承至今，充分彰显了蒙古族文化的强大生命力，“古日道”内涵深厚，内容极富教育意义，境界极高，它将历史和未来沟通起来，对当代民族文化建设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。
内蒙古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教授、上海音乐学院博士后杨玉成认为，保护的核心和主体是对传承人的保护，涉及文化形态、传承环境、理论研究等，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过程，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办到。因此，我们应该加大对“古日道”的研究力度，分清“保护”与“保存”、“保护”与“传承”等的关系。对“古日道”进行声像方面的抢救保存是必要的，但若要做到保护，就必须进行真实活态的传承。特别是高校，有责任、有使命传承优秀民族文化，高校应该将传统文化融入艺术教育当中，用学术的力量、用现代教育技术手段拯救传统文化。
（内蒙古师范大学宣传部边建平老师对此文有贡献）
《中国教育报》2008年7月19日第4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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